在我的家乡,春雨并不酣畅,往往是断断续续地下,但也难得见长时间的间歇,以致带着气温也忽高忽低。
乍暖还寒时,这雨犹如阿婆的絮语,绵绵密密地洒向大地。落下的时候若能听闻沙沙响声,怕是里头还夹杂着雪粒。老人们常说,能得一捧白雪存在瓦罐里,埋在土中等暮春再取出,那融化的雪水可是相当的甘甜可口。幼时的我,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一种尝试。于是,调和着一份童真,那份甘冽清甜也就慢慢渗进了生命的经纬。
现在,都老大不小了,居然有时还痴痴地感叹自然的神奇,明明是洁白的雪,下一次再见却成了清澈的水,仿佛是煮汤时添入的砂糖,转瞬间就化了。那种感觉,像极了少女的心事,刚刚堆上心头,一碰到异样的目光倏忽间就化为了腮红。
春雨如我,我如春雨。下雨时,我喜欢撑一把伞,湮没在如烟的雨丝中。纵然没有江南绣女的那份温婉,但更愿感受春雨的细腻。好想耳畔只传来这种轻柔的声韵,不同于夏日骤雨倾盆的浩大声势,不夹杂一份世俗的喧嚣,只是侬语呢喃,让我幻化成诗,在满眼的新绿中涓涓流淌。即使天色灰暗、冷风相侵,那又如何,我只是喜欢从云缝漏下的这点点滴滴,语不成调,却声声在心弦震颤。
走在路上,常会看到有人在搓搓手,把手臂伸出雨伞外,掌心向上接住从天而降的雨水,想必也是在借掌心的一片冰凉复苏一截久违的情感。绿植的叶片上兜着不少晶莹剔透的雪。童心盛住了落下的晶莹,回家就要小心翼翼加上点滴温情将雪煮化,一边品茗煮好的雪,一边倚在窗边听雨落下的声音,滴滴答答,唇齿留香,耳根清静。
蝼蝈鸣,蚯蚓出,王瓜生,忽而立夏。但我并不喜欢夏日,因为,阳光开始变得灼热刺眼,蝉声蛙鸣开始鼓躁,万物开始疯长。随着温度日益攀升,心情最容易变得喧嚣躁动,额头的汗也止不住沁出皮表缓缓流淌,世界仿佛在一瞬间明亮而又繁忙。
穿着短裤短裙,人们迫不及待地在大街小巷上露出脚踝和小腿。爱美的姑娘扎起长发,出门前在皮肤上仔仔细细涂上防晒霜,撑起一把遮阳伞,飘逸的裙摆灵动无比;帅气的小伙换上短袖,露出孔武有力的臂膀。更多人,是不会拒绝夏天的。
但,再白皙的皮肤也是怕晒黑的,再高大的背影也抵挡不了直射下来的阳光。人们渴望雨水带来清凉的呼声开始此起彼伏。湛蓝天空上,太阳兢兢业业地散发灼热的光芒,令雨水的归来变得遥遥无期。
汗水肆意流淌,头发粘成一缕缕,空气都开始带有咸味。电风扇吹出热风,有节奏地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,把人昏昏沉沉送入梦乡,耳边仿佛响着火车的呼啸。躺在床上的人们明显感到汗水将皮肤和凉席紧紧贴在一起,翻身时小心翼翼,似乎十分恐惧皮肤从凉席上撕扯下来的那阵刺痛感。
春日沾湿衣裳绵绵密密的雨,在夏日变得扭扭捏捏,不千呼万唤是走不出珠帘的。置身在五月,我忽而开始想念那柔如柳絮的春雨……